100万美元。
75万美元。
50万美元。
李连杰第一次去好莱坞，片酬就是这么谈的。
越谈。
越少。
更绝的是。
50万美元谈的还不是男一号。
是个反派。
而且这个反派，也不是说给他就给他。
还得试镜。
跟另外5个人抢。
小久看到这里，本来觉得已经够狠了。
再往后看。
我停住了。
试镜前一晚。
李连杰不会英文。
怕在房间里背台词吵到利智休息，他一个人钻进卫生间。
先找人把英文对白念出来。
用录音机录下来。
再在台词旁边，一个字一个字写汉字注音。
然后坐在马桶上。
戴着耳机。
一句。
一句。
往下背。
背了一宿。
第二天去试镜。
这时候的李连杰是谁？
已经拍完《黄飞鸿》。
拍完《方世玉》。
拍完《精武英雄》。
在香港，他早就是千万港元级片酬的明星。
长期片约也有。
结果换个地方。
50万美元。
反派。
还得排队试镜。
我后来一直觉得。
这才是这段旧事里最狠的一刀。
利智当时都劝过他。
要不回来算了。
李连杰没走。
他后来回忆这段经历，说过一句话：
“在中国你再牛，去美国还是得从零开始。”
这句话现在看，很轻。
甚至像一句鸡汤。
可真把它摁到一个已经成名的人身上。
一点都不轻。
“从零开始”这四个字，劝别人最好说。
反正不是自己从零。
真正难的是：
你已经爬上去过一次了。
下面的人认识你。
同行认识你。
观众认识你。
你的名字放在海报上，已经有位置了。
突然换个地方。
人家告诉你：
下来。
重新排队。
在香港，还有谁会把李连杰叫过去，然后问一句：
你到底会不会打？
没必要。
《黄飞鸿》已经回答了。
《方世玉》回答了。
《精武英雄》也回答了。
可到了好莱坞。
那些东西不是完全没用。
但也没好用到一句：
“李连杰来了，角色直接给他。”
说白了。
人家知道你会功夫。
还没认你这个人值什么位置。
这才难受。
因为这个坎不全是钱。
是脸。
所以这段旧事，小久一直不太愿意往“好莱坞羞辱李连杰”那个方向写。
100万美元。
75万美元。
50万美元。
一路往下砍。
当然不好看。
一个已经在华语影坛做到那个位置的人，到了美国还要跟5个人争一个反派。
你说没有落差？
不可能。
可要是最后只写成一句：
“李连杰受辱了。”
反倒把他写小了。
因为真正让我服的根本不是人家怎么压价。
是另外三个字：
他接了。
这才难。
一个人在一个地方红久了，最难放下的东西，很多时候不是钱。
是那句：
“你们应该知道我是谁。”
我已经证明过了。
我拍过这么多戏。
我有这么多观众。
凭什么还让我试？
偏偏新地方最不认的，就是这句话。
以前的成绩可以带你进门。
但进门以后。
还得重新算。
挺残忍。
也挺公平。
李连杰最后没扭头走。
角色小就小。
钱少就少。
英文不会。
那就背。
不会念？
找人录。
记不住？
写汉字注音。
怕吵到老婆？
那就进厕所。
这事你把所有“国际巨星”“功夫皇帝”的标签都拿掉以后。
其实特别笨。
就是一个不会英文的人。
第二天有场面试。
今晚先把台词背下来。
就这么简单。
也就这么难。
后面的故事，大家都知道一点了。
《致命武器4》上映。
李连杰戏份不算特别多。
可人被看见了。
当年的报道提到，影片试映时，梅尔·吉布森拿到8分。
李连杰拿到7分。
一个第一次正式闯好莱坞的华人反派。
已经够扎眼。
没过多久。
华纳决定投资《致命罗密欧》。
这一次。
李连杰不再是那个要跟5个人抢的反派。
他是主演。
其实写到这儿已经够了。
后来还有《龙之吻》。
还有更多好莱坞电影。
片酬当然也早就不是50万美元。
那些成功以后的数字，一个比一个漂亮。
可小久现在回头看。
反而没那么想记后面的数字。
因为成功以后的一切，都很容易被讲成传奇。
票房。
片酬。
男一号。
国际巨星。
最后大家只看见一个人站在山顶。
然后觉得：
哦。
李连杰本来就应该在那里。
可1998年的那个晚上不是。
那时候什么都没定。
角色是不是他的。
不知道。
试镜能不能过。
不知道。
好莱坞这条路到底走不走得通。
更不知道。
耳机里只有第二天要说的英文。
旁边是自己写的汉字注音。
一个已经在另一个地方当过大明星的人。
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。
一句一句重新学。
小久最想记住的，就是这个画面。
从一个没人认识的新人。
熬成巨星。
很难。
已经当过巨星以后。
还肯重新做一次新人。
更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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